我怎麼找到台灣原住民呢?

「多元台灣」?這個口號似乎有幾分奇怪,尤其對我們從小就習慣於來自全世界移民的西方人而言。

請問一下:每天早上在我搭的捷運車廂裡,除了我以外還有多少個非屬於漢族的旅客呢?當然,有的時候我在人群中看見一個白人英文老師,或是一個推著老年人輪椅的印尼外勞小姐,或是一群去參觀古宮的日本家庭主婦。

原住民呢?我沒看過。他們長怎麼樣?假如有一個迎面而來,與我擦身而過,我會不會認出他?我不曉得……


我是一台汽車的車主,我會講中文,所以我下決定心要搜尋一個台灣原住民聊天。為什麼?因為我超級好奇他﹝她﹞過的如何。

我台北的女房東跟我說:「先開車經過學山隧道、沿彎彎曲曲的蘇花公路、在第一個紅綠燈停下、進去那邊的便利商店買些啤酒、然後詢問店員,

他會告訴你原住民在哪裡。」

嗯,實際上她沒有百分之百說這樣,可是這是我百分之百實行的步驟。我把啤酒放上櫃檯,詢問老闆:「我是德國人,我怎麼找到台灣原住民呢?」

不可能有更簡單的答案:我的地點就是東澳,在東澳只有一條路,住在那條路的左邊是「漢人」,或是「台灣人」,或是他們自己定義自己的人。在路的右邊卻是原住民的土地。

我跟商店老闆說謝謝,然後越過馬路,過去「另一邊」。

在部落的小村房子、巷子、人看起來沒有那麼特別。這些在屋子前庭院閒逛的人如果我早上在台北的捷運碰到他們,我不見得能認出他們不是普通的台灣人。只有一個給我印象深刻的情況讓我感覺到他們是另外一種特別的族群:他們不是三四個人聚在一起聊天,而是一大群人。雖然沒有重要的事情,比方說婚禮、派對等但是在房子前都能看的見十幾個人交際著。

我知道我還沒有完成我的任務,我還沒有跟一個台灣原住民認識的。雖然我可能為了達到目的只需要問候和參一腳但是在我部落的小村走來走去時,我突然不自禁地想起,我祖國德國的社會情況:若沒受到邀請就走進陌生人的庭院幾乎等於是一種對人身的傷害……

我決定隔天才嘗試靠近原住民,然後走路到附近的海灘。我升起營火、把帶來的啤酒喝完、看見很多、很多個流星、終於進入夢鄉。

隔日的早上是完美。東澳灣的海碧海藍天、在我後面聳立若綿延的山、再加上一望無際沒有被污染的海灘。太陽已經很強,可是不至於影響到我的好心情。兩隻狗跟著我回到我停在便利商店旁邊的車子,讓我覺得很有趣。

接著,我搖開車子的窗戶,在部落的小巷子裡慢慢地駛來駛去。我想知道一件事:在三十個小屋子和五﹝!﹞個教堂的中間開來開去的話,我能開多久,大家就會以為我是個小偷,或者是個秘密警察呢?

我放棄了我「我是德國人,我怎麼找到台灣原住民呢」的任務,離開小村,接下來開一條田間小道。

不久,在荒地中,我突然看到一個站在路中的女人,她示意我停車。

我踩了煞車,瞥見她,就像天上掉下來的禮物,我馬上了解事實:那位穿著一件紅色,手工織成的外套,帶著一個裝滿葉子的竹籃,拿著大刀的女士不但是一個相當特別想便車的人,而無疑的她是原住民!

我幫她放東西在後座,她卻不斷地叫我:「阿美利卡『no』」〈美國人〉!我們歐洲人一般的話很不喜歡其他人把我們歸類美國人,但是我這次不在乎因為我覺得我的旅客算是很討喜。

我們開車往山上去,她說:「我是Sakura〈日:櫻花〉,我生了三個兒子,去年我患了中風!」

我好奇地問:「為什麼妳的名字聽起來這麼像日本的?」

他完全不理我的問題而像老人般滔滔不絕地繼續說:「我的摩托車上不去我養鵝的地方,我們是泰雅族……」

Sakura突然又叫我煞車,在路邊有一個男人正在修理水管,我猜測它提供部落小村來自山上的淡水。Sakura叫喊一句話,那個人回答,他們對話我一句都聽不懂。我詢問:「你們是不是講自己的語言?」

Sakura解釋他們說的話就是泰雅族語,跟住在另外路邊的人不同。那邊的人講台語。

「是不是你們原住民不喜歡那邊的人?」我笨笨地、不得體地問。Sakura聳聳肩。

我們一直往上開,Sakura還告訴我她年輕的時候在日本做過工廠的工作。

Sakura又叫我停,我們到了,在我們前面的是她養鵝用的棚子。

我幫她把竹籃和大刀從車子的後面拿出來,Sakura很有禮貌地謝謝我,甚至還鞠躬。

「等一下!我忘了一件事!」我驚叫。我把照相機固定在樹枝上、設定好照相機的計時器,然後跟Sakura一起擺姿勢著。

四三二一卡嚓聲!我的任務完成了!我找到台灣原住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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