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勒

老遊民皺著眉,大聲抱怨地說:「喂!你不要走,你要去哪裡啊?」

他的伙伴小遊民緊抓著他那四個塑膠袋的東西,不悅地回答說:「我只是去廁所而已,馬上就會回來啦!」

「那你拿著袋子幹嘛啊!」,老人反問著說。

小遊民完全不理會酒友的不斷數落,花了五分鐘時間,經過嘉年華會廣場走到公共厠所。他跟所有的Reeperbahn(瑞波大道)遊民一樣選擇這間公厠,是因為這間公厠是全區唯一免費使用的厠所,不像其他公厠,需要投半歐元才能使用。

遊民不信任任何人,在進洗手間時也不肯放下塑膠袋,他不斷地咒罵著,連人帶塑膠袋笨拙地擠進十分狹窄的廁所裡。

進去後,遊民還不斷地咒罵著,直到這時才把袋子在門邊放下。放下袋子後,他再轉身,脫下褲子,在馬桶上坐下。

過了一,兩分鐘遊民才發現在他前面不到三十公分的衛生紙捲上的黑色東西。遊民立刻佔有了它,並發出十分滿足的聲音。那黑色的東西是一個名牌錢包。

一瞄就看到錢包裡的歐元鈔票,他立刻把錢包藏在塑膠袋裡的髒衣服下面。遊民確信沒有人敢檢查發出惡臭的東西。

遊民動身回去他原來的地方,找酒友。可是現在,意識到袋子有兩,三百歐元,遊民雀躍著經過每一個路人,他走的每一步好像不再接觸到人行道。

老遊民坐在他們的長凳上,就如平常一樣大聲地嚷著說:「你怎麼沒帶烈酒給我啊?」

小遊民在老人旁邊坐下來,先慢慢地打開袋子,並且小心地挖掘在髒衣服下面的錢包,然後讓老遊民看包裡的東西。

老遊民馬上罵了伙伴一頓:「白痴!裡面有護照!你真的想要坐牢啊!快把錢拿出來,把其他的東西都丟掉!」

說完這句話,老人從長凳上推走伙伴。錢包,護照和另外一些文件都被丟進附近的垃圾桶裡去,小遊民在後面的土耳其商店買了十大罐啤酒跟老人分享。

不到一個小時後,兩個人都在長凳上睡著了。

Reeperbahn是漢堡港著名的風化區;Reeperbahn有歐洲的拉斯維加斯之稱;Reeperbahn地區擁有大量脫衣舞吧,賭窟和妓院。

成千上萬個路人經過坐在長凳上的那兩個打盹的遊民.上下班人,大喝的斯堪的納維亞旅客,大學生去Pub或電影院,警察,販毒者:在經過那兩個長凳上遊民的時候,都會本能地繞到人行道的另外一側。

不久,小遊民叫醒伙伴說著:「我才不管他什麼警察啊!我實在太好奇錢包裡倒底還有什麼東西。」

他不理老人的反對,就從垃圾桶裡把兩個小時以前丟掉的錢包找了回來。

兩個人一起動手檢查起錢包,發覺裡面一共有兩個東西。除了一個德國護照以外,還有一本薄薄的小冊子。老遊民看著它說:「應該是飛機票吧,讓我們先看一下護照吧!」

他用骯髒的手指把護照打開,馬上大聲大笑著說:「這個人看起來和杜勒一模一樣啊!」

小遊民一看到護照裡的照片,也哈哈大笑起來,兩個酒鬼的笑聲,讓路過的人嚇了一大跳。

然後老人命令小遊民說:「我視力不好,你幫我看這是什麼票!」

伙伴回答:「嗯,Taipei...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老人聽了就罵著小遊民說:「你真是白癡啊,Taipei就是泰國啦!我們去找杜勒拿給他看吧!」

之後,他們不費功夫地查出杜勒的下洛,就在紅磚砌成的貨車橋下面。

杜勒總是會待在那兒,那個橋算是他的地盤。

當老人和小遊民到逹那邊時,杜勒依然按照他的習慣,在那兒,一邊喝著酒,一邊不斷地對行人大聲喊著:「Prost!」(德:乾杯)

杜勒是全Reeperbahn最年輕的遊民,還不到二十五歲。以前,在漢堡有一個中世紀畫家的展覽會,他的名字是阿爾布雷杜勒。那個時候全漢堡市貼滿了「阿爾布雷杜勒」的自畫像。在火車橋下那個不斷地喊著:「Prost!」的遊民,就是因為跟阿爾布雷杜勒長得非常相似,所以從那個時候起「阿爾布雷杜勒」就變成了他的綽號。

老遊民對著杜勒叫著說:「杜勒,你看,除了那個畫家以外,還有人看起來跟你長的一樣耶!」  雖然時間還早,杜勒已經爛醉如泥了。然而,杜勒跟他朋友們一樣,一看到護照裡的照片時,就發出雷嗚般的大笑.他們簡直就快要笑破肚皮了。

安靜一點以後,老遊民問杜勒說:「那,你去不去泰國呢?」

杜勒回答:「我當然去啦!如果有最壞的事情發生,也只是我在機場被抓。可是我一點兒也不在意,免費享用一,兩個月的監獄食物也不錯啊!」

根據小道消息所說,杜勒的生活是變化無常的.有人傳說杜勒的家族算是比較有錢的,甚至傳說他以前是那種雅痞青少年,又帥又會享樂。然而,以目前的杜勒的樣子要去想像一個整潔,乾淨和沒醉的杜勒令,真的是需要很大的想像力的。不論杜勒的過去如何,過量的酒精讓他已變成現在的遊民了。

第二天,杜勒的飛機起飛時。發生了一個狀況:那就是杜勒上飛機時,因為他身上就如同往常般得臭,所以其他的乘客堅決地拒絕坐在杜勒附近的座位。當繫安全帶信號一熄滅時,坐在杜勒附近的乘客馬上離開座位,然後站在洗手間的門口前大肆地抱怨著。

起飛十分鐘以後,機長通知空服員說飛機感應器警覺平衡問題產生異常的現象: 原來是因為在洗手間站著過多的乘客使重心移動至後方,這樣使飛機處在危險的狀況。

空服員馬上當機立斷決定了一個特別的處理方式,那就是把杜勒的艙等升級,讓他成為飛機上唯一的頭等艙客人了。這樣杜勒的臭味就不會影響到其他的人了。

到達台北後,杜勒直接地去台北火車站,在那兒待著。直到幾天後的週末杜勒才知到他飛機票上的Taipei並不是在泰國,而是在台灣。

杜勒在台北的生活就和以前他在漢堡時一樣。相對他在漢堡紅磚砌成的火車橋下面一邊喝,一邊不斷地對漢堡人喊著:「Prost!」,杜勒現在在台北火車站前面一邊喝,一邊不斷地對台北人喊著:「乾杯!」不一樣的地方只是背景差別而已。

台北路人的反應跟漢堡路人的反應有一點差別。那就是經過漢堡火車橋的人完全不會理會杜勒,而在台北火車站前,那個怪異金髮的遊民,卻變成了台北火車站前讓人議論的景觀。許多見過他的通勤族回了家後,會向家人描繪那個整天在火車站喝酒的外國人。

杜勒沒有犯罪,所以執行巡邏的警察除了一,兩次試著跟他談話外,沒有再多打擾他。

有一天,一個較年長的警察命令他的同事說:「你會講英文,你去盤查一下那個瘋老外吧!」

可是卻徒勞無功,因為杜勒假裝一句話也聽不懂.他不但成功地避免身份被盘查,而且因為他擅長乞討,最後反而得到那兩個警察所有的香煙。

每個星期日從早上開始,台北火車站就擠滿了在那邊享受休息日的外勞。到了中午,杜勒的附近更變得像蜂窩一樣,湧入成千上萬個喋喋不休的印尼女生圍繞著他杜勒一直喊著:「乾杯!」。

「乾杯,乾杯!」,杜勒越叫讓印尼女生越咯咯地笑。杜勒向來就具有那迷人魅力,所以不久之後,一群外勞女生就買啤酒給他喝。

那些女生當中,有一個杜勒特別注意到,杜勒一直看著她,先問她的名字,然後重複說了好幾次,想要把她的名字背起來:「戴薇,戴薇,戴薇,戴薇...」     對大家來說,這就變得很明顯了:杜勒和戴薇一見鍾情,愛上彼此了!

當天晚上,戴薇帶杜勒回她雇主的家。那是一間在內湖新蓋的豪華三層樓的房子。下了計程車,戴薇對著杜勒小聲地說:「跟著我,我們從車庫門進去。」

戴薇把小遙控器從小手提包找出來,按鍵.杜勒一邊驚奇地看著車庫門像神出鬼沒一般,完全無聲無息地被打開,一邊聆聽戴薇簡短地描繪著她生活狀況:「老闆是台商,所以一個月內他只會在台北待一,兩天而已...去年他太太離開了他!」

車庫門被打開,兩個人走了進去。裡面除了一張乒乓球桌子和大量衛生紙箱外什麼東西也沒有。

戴薇指示杜勒停下來,走到車庫後面的樓梯,然後往上大聲喊:「阿媽!我回來了!妳洗澡了沒?」  但樓上沒有任何的回答.戴薇眨眨眼示意著:「阿媽是老闆媽媽,還好她已經倒頭大睡了!」

在車庫的左邊有兩個門。戴薇打開了其中一個,裡面是洗澡間。她把一頭霧水的杜勒推了進去.戴薇命令杜勒:「你先去洗澡!」

杜勒正在淋浴時,戴薇又打開門,拋進一件百慕達短褲和一件T恤。

洗完澡以後,杜勒在戴薇房間裡的床上等了一段漫長的時間。

苦盡甘來,最後戴薇出現了。這時只有毛巾裹著她黝黑的身體,戴薇的肩部赤棵著。杜勒一聲嘆息,戴薇的毛巾就落了下來。「乾杯!」,杜勒發出他的口頭襌...

後來戴薇擔負起扶養杜勒的責任。戴薇首要的工作是當老阿媽的女管家,戴薇利用阿媽近盲的視力,很容易就把杜勒藏在房子的一樓。

全部房子裡除了阿媽住的二樓以外,都變成了杜勒的地盤。不久之後,杜勒看遍整月在大陸上班的主人的DVD,也騎他的摩托車,甚至穿上他的衣服。戴薇照顧杜勒像媽媽照顧學步的兒童一般,餵他,打扮他,教他中文。

有一天戴薇對杜勒說:「我心愛的男朋友變成帥哥了!來,站在花盆旁,讓我替你照一張相。」 卡嗒!

戴薇和杜勒看著照相機的小螢幕,就哈哈大笑起來.杜勒大聲叫嚷著:「我是帥哥!我是帥哥!」

之後,戴薇用遊民變成帥哥的照片,幫杜勒找到兼職的廣告模特兒工作。例如,杜勒扮演美國聖誕老人,義大利刮鬍鬚的花花公子,或是墨西哥強盜。

第二年,杜勒就把中文學好了,他第一次進入中天的‘康熙來了’。

當然,戴薇感到十分光榮地陪伴杜勒上電視台。戴薇推杜勒上台,命令著:「你只要扮演你自己,杜勒!」  「乾杯!」,杜勒勇敢地回答。

第一次上節目就完全達到目的。那天晚上杜勒迷人的魅力很容易地就超過其他參加的來賓,而且主持人小S很明顯地傾心於杜勒的妙語中。

當晚,製作人就和杜勒簽了約:杜勒變成節目的固定來賓,因此有了固定的收入。

雖然杜勒很快就有足夠的錢能租自己的地方,但戴薇和杜勒卻繼續藏住在內湖,因為這樣他們完全沒有花費,而且生活非常方便。他們不用付房租,再加上冰箱裡總是有很多好吃的食物。

可是有一天杜勒和戴薇享福的時間終於落幕了。因為戴薇的主人在不預期的時間,提早從大陸回來台北的家,非常不幸的,出其不意地抓到躺在沙發上穿著主人睡衣褲的杜勒。

當天杜勒不但失去了他住的地方,同時也失去他心愛的女朋友。因為事發後主人馬上取消戴薇的工作簽證,將晴天霹靂的戴薇驅逐出境回印尼去。

這對愛人只有一分鐘在車庫大門前告別.警察就把戴薇帶走了,杜勒用讓人心碎的聲音哭泣,並對戴薇說:「我一定會去印尼娶妳!你一定要等我!」

在杜勒生命中他第一次請教他人的意見。他詢問了車站7-11的店員,印尼的外勞和鐵路的警察。杜勒很快地就整理出他們共同的意見,那就是要按照四個步驟:一先去印尼,第二就是查出戴薇的下落,然後向戴薇求親,最後就是把戴薇帶回台北來。

杜勒認為實行一到三的步驟是必須克服一個大障礙,可是第四步驟,杜勒則完全沒有顧忌:只要戴薇一嫁給德國國民,無疑地戴薇就可以再得到台灣的簽證。

所以杜勒馬上打電話給‘康熙來了’的製作人要求製作單位先支付三個秀的酬勞,然後把三張飛機票訂好。杜勒替自己訂了台北和棉蘭間的來回票,也替戴薇訂了一張棉蘭到台北的單程票。

有一件事情杜勒完全不去想它,那就是他用的德國護照並不是他的,而是和他面貌極相似的陌生人的護照。

在戴薇被驅逐出境後的第五天,杜勒平安無事地經過台灣海關和印尼海關到逹棉蘭。

在那邊時,杜勒先倒頭大睡,然後在第二天開始在棉蘭的大街小巷、百貨公司及夜市等跑來跑去。這次杜勒卻不像以前一樣不斷地向路人喊:「乾杯!」,而是不斷地給路人看他帶來的戴薇照片,幾千次的詢問是否有人知道他的愛人在哪裡。

杜勒終於苦盡甘來,最後在一個公車站碰到一個乞丐小孩。小孩指出他不但知道照片上的女生,甚至知道照片上女生的地址。乞丐小孩收到杜勒的賞金後說:「先生,你得趕快!因為市長的兒子已經去求親了。先生,市長是一個邪惡的人,少爺也是。你要及早帶走戴薇!」

收到第二份賞金後,乞丐小孩帶領杜勒到戴薇家的附近。

大概下午三點他們到了迷宮般的道路。那兒有許多個小巷子,每一個小巷子都只有一步的寬度,在旁邊則是遮蓋的污水溝。小屋子都是膠合板蓋的。屋子前,巷子裡踢足球的孩子們都大聲地跟杜勒歡呼:「Hello Mister!」

走了差不多十分鐘後,小乞丐命令杜勒單獨地在小報攤前坐下來等。

杜勒缺乏安全感地說:「你快把戴薇帶來這裡,我熱死了!」

小乞丐就在像迷宮的巷子中裡消失的無影無蹤了,讓杜勒自己流著汗孤苦無依地在那邊等。一個多小時後,小乞丐才回來,可是戴薇並未陪著他回來。小乞丐很自信地表示說:「先生,你太幸運了!戴薇父親昨天才拒絕了市長兒子的求親!」小乞丐在杜勒旁邊坐下來,先要求飲料,再詳盡闡述著說:「戴薇家人沒有選擇,他們不得不拒絕。市長家族都是天主教徒,戴薇父親卻是去過麥加朝拜的回教徒。你真是太幸運了!」

杜勒臉上的表情沉重,順從地表現說:「可是我也是天主教徒啊...」

小乞丐卻得意地回答說:「可是你能改變啊!你明天晚上之前就可變成回教徒了,然後後天就輪到你去求親了啊!」

杜勒莫名其妙地盯著小乞丐看,問:「怎麼可能?」

小孩子馬上要求另一份賞金,露齒而笑地大聲說:「沒事的,跟著我就不會有問題啊。」

天變黑時,他們回到了杜勒住的小旅館。小乞丐對杜勒說:「不要怕,真的沒有什麼事。我天亮時會來接你。」

之後杜勒在旅館裡喝下大量的酒,但是他仍睡不著。在這夜,杜勒第一次感覺到恐戄,因為他知道成為回教徒需要割除包皮。

早上,兩台黃包車帶杜勒和小乞丐到診所。杜勒進去,小乞丐等在外面。不到半個小時後杜勒就又出來了。

杜勒走路的樣子很不靈活,他慢慢地,輕輕地在小乞丐的旁邊坐下來。杜勒微笑地說:「你昨天說的是對的,割除包皮真的沒什麼事!」

小乞丐收到的賞金已經累積到相當大的一筆錢了。當收到第四份賞金時,小乞丐覺得自己很不可一世,透露出他想到的傑出計畫:「除了你是西方人之外,你還把你的包皮割除掉。戴薇的家人連一個拒絕你求親的原因都沒有。你再等一,兩天等到你的小鳥變好後,你就可以去娶她了。婚禮後,你們馬上就去雅加達,在那兒把你們兩個的台灣簽證安排好...」,小乞丐先考慮一下,再繼續:「嗯,你們應該下個星期二就會回到台北了!」

杜勒若有所悟地說:「這樣我下週末的‘康熙來’會來得及錄吧!」

杜勒抱著他的小恩人,又把最後一次特別大的賞金放到他的口袋裡。

杜勒準確地按照計畫三步驟進行:先等陰莖恢復健康,再娶戴薇,然後去台灣領事館。

在將進去領事館的電梯,戴薇握住杜勒的手,示愛地用德文說:「Du bist mein Held!」(德:你是我的英雄!)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無疑的是非常倒楣的:領事館拒絕了戴薇的簽證。杜勒和戴薇又被迫分離,妻子孤獨地回棉蘭去,心碎的丈夫則回台北去。

在其間,離台北一萬公里以外的漢堡,一個慢跑者在港口裡發現一個膨脹的,卻由於很冷的天氣還沒腐爛的死屍。第一個到現場的警察隊對他的伙伴說:「奇怪,這個臉,我好像看過。」

第二個警察回答:「對阿,這是...這是...我知道了!這個人看起來跟那個阿爾布杜勒畫家長得一模一樣!」

就在四個小時內,司法科學報告證實在港口發現的人是被殺了。四十八個小時內,偵探查出被殺人的身份。四十九個小時後海關報告有人用被殺人的護照經過漢堡機場出境。五十六個小時內,國際刑警組織報告有人用被殺人的護照進入台灣。

第五天,在一個基隆的警察局裡,一些交通警察在休息的時候看到杜勒在電視上跟小S調情著。最老的一個警察對同事們說:「奇怪,那個老外與下午進來的通緝令上的老外相似啊。」

他的同事們卻懶散地回答:「哪有!」

現實中,那漢保港口的命案卻没得到任何人的注意而結案了。

當杜勒在新聞上看到他用的護照裡的照片他就明白了:他絶對不可以再使用那個面貌極相似,死掉人的護照。

所以杜勒跟以前一樣又去訽問其他那些人的意見。跟以前不同,杜勒這次當然刻意避開鐵路警察。經過兩,三天的思考,杜勒很清楚了解自己現在兩難的情況。沒有護照的話,只有一個辦法可以離開台灣,也只有一個辦法去印尼,去帶心愛的太太回德國:那就是杜勒非用帆船不可!

杜勒馬上動手打電話給他所認識的名人去借錢。

大家都非常大方,也是因為杜勒在最後一集‘康熙來了’的節目中表現的特別的迷人,也特別有趣。實際上這就是杜勒獨特的個性:當他越覺得悶悶不樂時,他開的玩笑越有趣。當杜勒表現出低落的心情時,其他人就越喜歡他。

除了在錢之外,杜勒還有一個主要的問題:那就是他得在短時間內學會如何航海。

就在六個月以後,杜勒訂購手頭現成的帆船。船上有一根桅杆,也有很暖和舒服的船艙及一流的航海設備。

杜勒輕拍著深藍色的船體。那一刻,杜勒享受當天之樂。在船體的前面有六個英文字:GANBEI(乾杯)

然而,台灣獨一無二的政治情況成為杜勒主要的障礙。因為台灣認為中國的軍隊的侵入隨時都可能發生,所以在台灣是禁止隨便在海域航行的。

杜勒想到只有一個辦法能避免被發現,那就是要等待特別強烈的颱風,再偷偷地在夜裡離開。

杜勒在台北,戴薇在印尼渴望著快入秋。杜勒放棄前四個颱風,讓他們通過去。一般每年中的颱風是越晚越厲害,所以杜勒在第五個最猛烈的颱風來襲時的那一夜動身,開著他的GANBEI經過巨大的波浪。

不久,杜勒的桅杆和方向舵都被颱風破壞了。

杜勒用毛巾把他一些貴重物品繫在胸前,然後穿上救生衣。當杜勒抓住信號砲槍的那一刻,GANBEI號翻覆了。杜勒頭先入海的那一刻,緊抓住GANBEI號的龍骨。

幸運地,十分鐘後颱風就過去了。杜勒坐在龍骨上,漂浮在變得很平靜的太平洋上。實際上,剛遭受海難的杜勒開始享受著風平浪靜的時刻。

黎明時,杜勒聽到直昇機的聲音。聲音逐漸變得很大聲。轟,轟,轟,杜勒能夠很清楚看到直昇機機尾上的日本國旗。很快地,有一個人穿著非常亮的橙黃色衣服,先用繩子捆住杜勒,然後他和杜勒被拉上直昇機。當然,在裡面杜勒歡呼地喊著他的口頭禪:「乾杯!」

杜勒在龍骨上漂浮到離北台灣較近的日本沖繩島的海域上。日本海防巡邏隊先帶杜勒進醫院檢查,再安排旅館給杜勒住。名叫三陽的隊員,通知杜勒,德國大使館大概需要三天的時間才能重新發放他在海水裡丟失的護照。聽三陽先生講解這個,杜勒輕拍自己的額頭,嘆息的說:「喔!早知道拿新護照這麼簡單!為什麼我還白痴花了那麼多錢買帆船!」

三陽先生很不明白地看著他前面的德國人。幸運地,三陽先生聽不懂杜勒的德文,要不然的話,海難者杜勒早就變成階下囚了。

第三天在警察局三陽先生交給杜勒德國新護照。同時三陽先生用英文說:「先生,你要注意兩件事情:護照只是臨時性替換而已,你只可以使用到月底。所以你最好直接回去德國。」

杜勒點頭,接著問:「我了解了,另外還有什麼事呢?」

三陽先生皺著眉,堅決地闡明著說:「由於日本和德國特別好的政治和軍事關係,救援費是由東京負責的...」,杜勒大聲說出:「謝謝你們,望神保佑你們的政府!」"

三陽先生卻更堅決地繼續說著:「...可是由於二00一年通過的新環境保護法,海難者自己須負責失事船的清潔費。先生,你得付一共一萬美金給我們政府。」

杜勒慢慢地站起來,很有禮貌地告訴三陽先生,他從那夜泡在冷冷的海水裡起染上膀胱的問題,因此現在很想上廁所。三陽先生點頭,杜勒就走出辦公室,跑下警察局的樓梯,經過大門,跳進計程車,然後命令司機違規超速行駛到沖繩國際機場。當三陽先生了解杜勒逃跑時,杜勒上的飛機已經離開了沖繩。

「乾杯!」,杜勒再次勝利地說喊著,「只要再四個小時,我就可以回到印尼了!」

杜勒和戴薇這次並不想要浪費時間。他們任何的冒險都不願意做了。杜勒在雅加達沒有出去機場。戴薇單獨從棉蘭坐公車來雅加達的。這不是一件小事,因為公車需要五到六個小時經過高高低低及彎彎曲曲的路,才能到這兒。

丈夫和妻子在痛苦的分別後,終於在機場的轉機區再次見面。

久別重逢,杜勒淚留滿面地擁抱著戴薇。戴薇嘆息著說:「杜勒,我等你好久了!」

可是杜勒心裡承受著一個窘境。那就是他從未清楚地說明他的來歷。雖然沒有假裝他在漢堡以前的情況是豪華的,但杜勒關於遊民的事,連一句話都沒有說過。戴薇完全不知道她在台灣眾所周知的明星丈夫,在德國過著好機年的居無定所的生活。

所以從他們的飛機起飛後,杜勒滿頭大汗地不斷地焦慮地考慮如何對太太全盤托出他的過去。飛行時間過了一半杜勒仍無法說出口。所以他決定到達後才讓戴薇知道所有的實情。戴薇在杜勒的旁邊坐著,困惑在這應該是他們兩個最幸福的時光中,而杜勒卻連一次「乾杯!」都沒有說過。

到了漢堡,杜勒還是沒有辦法說出口。在捷運上,他對戴薇說:「我們不要直接回去我的家。我們先拜訪老朋友的家,且停留幾天。這樣才是我們的習俗。」

半個小時以後,他們就到了Reeperbahn。他們走路經過嘉年華會廣場。杜勒輕輕碰著戴薇的手,說:「妳看那邊的長凳上的老人,他是我的老朋友,那個長凳就是他的家。」

戴薇不悅地說:「杜勒!那個人和那張長凳讓我覺得很噁心!」

老遊民又習慣地大聲地抱怨著說:「你們怎麼沒帶烈酒給我啊!」

杜勒說:「好啦,等一下,我去買。」

老遊民命令他說:「你馬上去!讓你女朋友在這裡陪伴我,這樣你應該走得比較快!」

杜勒動身去土耳其商店買酒。憤怒全寫在戴薇的臉上。

不到十分鐘杜勒就回來了,攜帶了十大罐啤酒。可是現在長凳上坐著有三個人:老人,戴薇,在戴薇的旁邊還有一個年輕的,穿著很好的男人。

杜勒馬上就認出他,那個人就是老遊民的伙伴,那個人就是以前在公共洗手間找到那個黑色高級錢包的人。

杜勒快樂地招呼他:「哇!你怎麼看起來如此榮華富貴!是不是你贏得樂透了啊!」

那個人自豪地微笑著說:「你記得那些錢包裡的歐元嗎?我用一半的錢買酒給酒友們喝。可是另外一半的錢我用來買了一件體面的衣服,然後嘉年華會廣場旁停車場馬上就有人雇用了我。現在,車子、房子,我都有了!」

那一刻,讓杜靭晴天霹靂的事是,杜勒注意到那個人和戴薇不但十指交扣,更糟糕的是,戴薇更示愛地在輕拍那個人的手。

杜勒轉身,一句話不說話地走開。杜勒又經過嘉年華會廣場,沿著Reeperbahn。在一個報攤的後面,杜勒抓住硬紙板箱,然後一邊繼續走路,一邊把它弄平。杜勒到了紅磚砌成的火車橋,他才坐下來,然後倒頭大睡。

明天,太陽會再升起,杜勒仍然會在貨車橋下毫不在意地一邊喝酒,一邊不斷地對行人喊著:「乾杯!」

可是誰知道,在這千百個行人中只會有一,兩個人注意到,那個遊民的口頭禪:「乾杯!」變得多了那麼一點的傷心。

Advertisements

Leave a Reply

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

WordPress.com Log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Facebook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Google+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Connecting to %s